无情三月

发表时间:2018/5/30   来源:《中国教师》2018年6月刊   作者:何爱芹
[导读]

何爱芹    山西省洪洞县甘亭镇第二中学    031600
中图分类号:G623.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ISSN1672-2051 (2018)06-035-02

        一生好强,满身智慧,徒有一番牵挂和遗憾;一世坎坷,终生善良,空留一腔思念和伤感。漫漫人生路,悠悠岁月痕;苍苍天地中,茫茫人海间。丝丝缕缕、点点滴滴、切切綿綿女儿情。
——题记
        又是一年阴历三月至,我到底还是握起了笔,翩翩记忆顿时涌往眼前……
幼年时,总是对父亲亲手种植的“一串铃”垂涎三尺,以致于总是趁他有事出门的时候,将幼稚而又贪婪的目光集中在田地里那刻有特殊符号的西瓜上。小学时,总是对父亲精心油炸的“脆豆豆”回味无穷,以致于总是趁他外出干活的时候,将固执而又可笑的声音回旋在厨房里那弥漫香烟气息的空间里。初中时,总是对父亲声情并茂的“蒲剧唱段” 如痴如醉,以致于总是趁他茶余聊天的时候,无休地缠着他再来一遍;初中时,总是对父亲独一无二的“象棋技艺”佩服直至,以致于总是趁他饭后休息的时候,不停地烦着他重摆一局。师范时,总是对父亲柔中有刚的“硬笔软笔”羡慕至极,以致于总是趁他专注对弈的时候,悄悄地仿着他的“龙飞凤舞”;师范时,总是对父亲言简意赅的“文章对联” 啧啧感叹,以致于总是趁他聚焦状纸的时候,偷偷地赏着他的“篇篇墨香”。
        漫漫人生路上,留下我成长和进步的痕迹,我感受着父亲满身的智慧一天天长大,渐渐学会了挑选西瓜、巧炸花生,慢慢了解了戏曲人物、象棋步骤,逐渐喜欢上临摹书法、构思作文。
记得父亲曾说:世风要好转,学风要纯正,师道必先行。正是这句话,坚定了我报考师范的信念。父亲还说:要当就要当个好老师。更因为这句话,我毫不犹豫踏上了三尺讲台,从此把教学当成生活的全部,以致于父亲生病住院,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子女!?
        一九九八年阴历三月十九日,可恶的病魔夺去了父亲年仅六十岁的生命!那一日:天昏沉,地阴暗,狂风虐,尘沙扬。
        乡邻都说:这个三月真可惜!龙马乡的天空中,陨落了一颗智慧之星,天,地,风,沙,同时致哀!
姐姐们都说:这样的天气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个三月真可惜!”岂止是可惜?简直是残忍!您六十岁生日刚刚过去一个月啊!我才不到而立之年啊!短短一个月,二十八岁的我就没了父亲,更为可悲的是:医院里,我竟然没有照顾了您一天!养女有何用?“儿哭女嚎,乡邻亲友皆悲恸。”您这是在给大妈写挽联吗?您曾说要送大伯一程的,不曾想,您却早走了几十步。这叫我如何不伤感?我哭天天不应,我喊地地不灵,呼天抢地中又怎能挽回您年轻的生命?“自古忠孝难两全!” 您可曾听到大姐对我所说的话。是啊,儿子刚过三个月,我能走上讲台,却不能去医院照顾您,这份遗憾终生难弥补。这又叫我如何不伤感?“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然亲不待。”此时此刻,还有谁能够比我的感受更为深刻透彻呢?泪眼朦胧中再次埋怨三姐的不告知,说什么孩子太小。我只想见您最后一面,这样的要求算不算高?泪眼模糊中您好强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
        曾几何时,您为了照顾自己八个月就送人的妹妹,不顾家境困难,屡次送粮给钱,甚至将姐姐的彩礼慷慨拿出;曾几何时,您为了照顾工作在外地的哥哥一家,携同母亲到处奔劳,刨石头扎根基,建窑洞修院子;曾几何时,您为了五位堂兄堂弟的成家立业,一次次拿出血汗钱,竭尽所能逐个帮助;曾几何时,您为了五个儿女,搬砖翻瓦,拿刀宰猪,种瓜栽菜,包地种树,吃尽常人不曾吃过的苦,走过凡人不曾走过的路;曾几何时…然而却未曾听您说过一声苦!而今呢?
        而今这些都早已成为了过眼云烟,谁人知道何人记得,可是我怎能忘记?
临行前,您曾拖着瘦弱的身子,捧着小瓷碗,把一簇簇希望撒向广袤的大地,四十亩承包地里,留下您跪着行走的痕迹,乡邻对我如是说;临走前,您仍然牵肠挂肚唯一的儿子,放心不下善良老实的母亲,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更是我亲眼所见,这又叫我如何不感动?父亲呵,我何时才能走出这梦境?
        悠悠岁月里,刻下您忙碌的痕迹,点点滴滴都是智慧和坚强,更是博爱和豁达。可恶的病魔夺去了您的生命,残忍的三月剥夺了我的父爱,却无法抹掉我对您的敬仰和爱恋。多少回在梦里,我吃到了您的 “哈密瓜”,嗅到了您的“甜花生”;多少回在梦里,我听到了您的 “包青天”,看到了您的“过河卒”;多少回在梦里,我见到了您的“大狼毫”,欣赏了您的 “诉讼状”。父亲呵,儿走不出这梦境!
父亲,您一生好强,满身智慧,每每忆起您,总有一番牵挂和遗憾,天堂路上,一丝一缕,丝丝缕缕,都是女儿对您的切切怀念。



        忙忙碌碌着,兢兢业业着,快乐痛苦着,喜怒哀乐中,好不容易熬过了十五个春秋,哪曾想,2013年阴历三月十五日,可恶的病魔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又让我“雪上加霜”。我的世界再无双亲!黯然神伤中,潸然涔泪里,母亲的点点滴滴闪现在脑海里…
        很小的时候就听别人说过,母亲小时候体弱多病,姥爷去当兵,姥姥因家境贫寒就把母亲送给了别人,不曾想,新姥姥家已有一个男孩,只是新姥爷想找个贴心闺女,新姥姥并不喜欢,就不让母亲去上学,只让干活,稍大点,又负责照看新舅舅的四个孩子,直到出嫁都没有进过一次学堂,仅认识的几个字还是结婚后国家“扫文盲”时自学到的,是个“苦命人”。
        自打我记事起,就常常听母亲说:“我没有上过学,不识几个字,可不能让我的孩子们也没有文化,我吃再多的苦,受再大的累,都要供我的孩子们读书。”
母亲是这样说的,更是这样做的。
        上小学时,父亲经常领着工人去外地帮人家盖窑洞,家里全靠母亲,既要照顾公公,又要照看孩子,还要到生产队挣工分,从白天忙到黑夜,嘴上从不说苦喊累。记得有一次家中实在是没钱了,我和弟弟的五元学费都拿不出来了,母亲都不曾产生让我和弟弟辍学的念头,而是东拼西凑,直到天黑,毫无怨言。一次,两次,…
记忆中母亲有两次笑得最灿烂。一次是我考上重点初中,一次是我考上师范。第一次第一个走出村上初中时,母亲喜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我娃有出息了。第一次第一个走出县上师范时,母亲笑得满面春风,逢人就夸:我女有文化了,出来当先生里!每次都是满心欢喜的帮我准备被褥,忙个不亦乐乎。
记忆中不太清楚姐姐们上学时母亲的表情,只是记得母亲总是步行着去万安高中给大姐送“白饼子”,然后带回来“黄窝头”,而那“黄窝头”从不让我姐弟沾口,有一次我还偷偷地啃了一口,又干又糙才罢休。后来才知道,“白饼子”属细粮,“黄窝头”是粗粮,细粮稀有金贵,这才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这才懂得那是无私的母爱。
        不能忘记,艰苦的日子里,母亲每次赶集时,为省几角钱给我和弟弟买麻花,饿着肚子走回来的情景;不能忘记,初三的日子里,母亲摸黑起床,背着石头饼,步行着为我送干粮的情景;不能忘记,腿疼的日子里,母亲顶风冒雨,背着我去医院的情景。
        苍苍天地中,我沐浴在母亲无私的关爱中长大成人,从小就学会了付出与善良,也感受到母亲豁达宽容的品性。乡邻曾对我说:你母亲为人极善,任劳任怨,谁家有难,鼎立相助。我也清楚地记得有两家邻居又是借种子,又是借钱,几年都不曾有还的意思,那年地多要买马而钱不够,我就顺便埋怨了一句,母亲却十分平静地说:“肯定是困难,不给就算了,咱家承包了四十亩地,还有多余的粮食,卖了还是钱。”可我明明知道那年是灾年,冰雹打落了成熟的小麦,几乎没有收成啊!一件,两件,…茫茫人海间,随处可见母亲对乡邻的宽容。虽然命运坎坷,没有文化,却胜似文化人,用无言的行动教育了儿女,感染了乡邻,在母亲身上集中体现了中华民族勤俭节约的传统和敬老爱幼的美德,我不能不佩服。母亲,我钦佩您!
临走前,您曾亲口对我说:“我走了,你们就不多来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我看见眼泪顺着您的脸颊滴落而下,我深知您是丢心不下唯一的儿子啊。那是您今生最大的牵挂!当我和弟弟抱着您去大姐村找“神中医”时,三姐也同时跑到了“小神庙”,乞求神灵的保佑,但是,一切都徒劳无获,最终,我还是失去了您无私的母爱,那一天,就在我的身边,就在我的眼下,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给我满腹的伤感,满眼的酸泪。
        那一天:风轻,云淡,天蓝,气爽。弟弟说:这样的事这样的天气记忆中很少有。过于平静的天气却导致了我幼稚的猜想,无数次听到您的呼吸声,多少次跪到灵柩前,好几次央求姐姐打开灵柩,期待您能奇迹般地活过来,期待您能再叫我一声“小女子”,期待……虽然我也深知生老病死乃自然法则,任何人都无法更改,但是我就是希望神话传说中复活的故事能在您身上上演。母亲呵,您曾说我是您的骄傲,可是现在却又不理我,还狠心离开我,这叫我如何不伤感?
        多少回在梦中,我见到了您慈祥的笑容,听到了您朴实的祝福;多少回在梦中,我吃上了您特做的石头饼,穿上了您专买的新衣裳;多少回在梦中,我盖上了您缝制的新棉被,躺在了您温暖的怀抱里;又有多少回在梦中,我看到您用那双粗糙的茧手,抚摸着我吹乱的柔发;多少回在梦中,我看到您默默地立在街道上,朝着我的背影迟迟不肯回家;多少回在梦中,我看到您早早地站在村子口,久久望着我回娘家的路。多少回…母亲呵,儿实在很难走出这梦境!也确实不想 走出这梦境!
        母亲,您一世坎坷,终生善良,每每想起您,总有一腔思念和伤感,天地之间,一点一滴,点点滴滴,都是女儿对您的绵绵情谊。
        又是一年阴历三月至,我猛然想到了“无情”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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