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的决裂

发表时间:2018/6/22   来源:《知识-力量》2018年6月上   作者:韩佳辰
[导读] 纵观马克思的整个哲学理论体系的历史,不难发现在青年黑格尔派的活动对马克思的哲学思想的转变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又由于马克思对青年黑格尔派的思辨哲学的批判是从对青年黑格尔派的哲学反思开始的,因此青年黑格尔派直接构成了马克思进行哲学批判或哲学革命的理论参照物。

(西南大学三峡库区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
摘要:纵观马克思的整个哲学理论体系的历史,不难发现在青年黑格尔派的活动对马克思的哲学思想的转变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又由于马克思对青年黑格尔派的思辨哲学的批判是从对青年黑格尔派的哲学反思开始的,因此青年黑格尔派直接构成了马克思进行哲学批判或哲学革命的理论参照物。因而,对青年黑格尔派的研究的了解马克思哲学思想历程中必不可缺的一个重要环节。本论文首先对青年黑格尔派的形成进行阐释,结合其代表人物布鲁诺·鲍威尔和费尔巴哈的主要思想,并从马克思对他们的批判中分析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的决裂。
关键词:马克思 鲍威尔 费尔巴哈 决裂

 
        一、青年黑格尔派
        (一)青年黑格尔派的形成
        在19世纪30年代的德国受欧洲运动的影响,资本主义经济逐渐高涨,自由民主运动得到发展,社会矛盾逐渐激化,又由于黑格尔哲学内部的解体,从而导致青年黑格尔派的出现。
        德国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是导致黑格尔学派内部矛盾深化的根本原因,对施特劳斯的《耶稣传》的评论和由“教会纠纷”引起的论战使得黑格尔学派内部的矛盾不断加深,也促进了青年黑格尔派对宗教哲学的批判,为青年黑格尔派的形成注入了成长剂。
        黑格尔学派内部的分裂最初是在宗教领域展开的,因为当时普鲁士政府的严格政策制度及书报检查令的严格实施,宗教领域的批判相对于政治领域的批判来说要容易得多。他们的争论是早在黑格尔去世之前由费尔巴哈所著作的《论死与不死的思想》中所提出的关于灵魂不死与上帝的个性的问题。在1835年,随着施特劳斯的《耶稣传》的发表,更是加剧了他们之间的意见分歧。“施特劳斯与黑格尔不同,黑格尔把福音的历史性当作一个比较不重要的问题而着力对它们的象征性的内容作思辨的解释,而施特劳斯则认为福音书是基督教宗教的本质,而且不把它们当作一些象征,而是把它们当作表示人民深刻愿望的神话” 。施特劳斯的批判不仅动摇了基督教的基础,也批判了黑格尔的宗教哲学。
        1837年11月,由于一场政治事件引起了天主教和虔信派之间的激烈争论,次年6月,卢格在《哈雷年鉴》上发表了一篇指责这两个宗教派别的方向与理性主义背道而驰,于是,《哈雷年鉴》遭到了以莱奥为代表的虔信派的猛烈攻击,莱奥说青年黑格尔派实际上是在宣传一种纯粹世俗的无神论,卢格又进行反击。从1838年末至1839年8月,这次论战使《哈雷年鉴》失去了部分撰稿人,卢格在刊物上表现出来的对普鲁士政府的自由主义倾向的政治批判获得了爱德华•甘斯、费尔巴哈、莫泽斯•赫斯等人的支持,进一步加剧了青年黑格尔派激进的政治态度,并以《哈雷年鉴》为主要的论战阵地使青年黑格尔派集聚形成为一个思想政治派别。所以,1839年标志着青年黑格尔派的正式形成。
        (二)青年黑格尔派的思想
        1、布鲁诺·鲍威尔的“自我意识”
        伴随着对福音书的批判,鲍威尔形成了他的“自我意识”哲学。鲍威尔将福音书与当时的世界生成观联系起来,并同当时流行的学说即伊壁鸠鲁主义、斯多葛主义、怀疑论联系在一起研究,认为所有的思想流派只不过是自我意识不同发展阶段的表现形式而已,并且进一步表明福音书实质上是基督教派追求自身利益的手段,更何况加上作者创作的主观性,因而毫无历史性可言。值得注意的是,鲍威尔认为与其说施特劳斯批判福音书,不如说他只是非批判地评价了福音书。首先,他抨击施特劳斯将福音书看作是基督教团体的无意识创造的看法,认为这是一种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假设性论断。其次,指责施特劳斯认为福音书有“实体”基础,即认为福音书有相应的事实作为根据,认为耶稣是一个真实人物。再有,他不认同施特劳斯认为历史具有超自然本质的观点。最后,在施特劳斯否认基督教绝对地位的基础上否认基督教具有属神的内容。
        鲍威尔哲学的核心概念即“自我意识”源于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在鲍威尔看来,自我意识的本质是发展,也就是说自我意识不可能有任何固定的形式,自我意识在其发展过程中所采取的一切特定的宗教、哲学或社会等固定形式,都是暂时性的,也只是在特定的时间中是合理的,随着它存在时间的延长就必然变得不合理,从而被新的形式所代替,实现的手段就是纯粹批判。这种纯粹批判就是批判的否定一切,真理不断变化这一特征使得只有批判的否定一切过后,现存事物中消极因素得以排除,自我意识才得以发展,因而批判是把对象改造达到自我意识的活动,是自我意识对外部世界也是对自身的超越。
        鲍威尔得到这一批判的武器后将枪口对准了黑格尔的宗教哲学和基督教。他认为黑格尔体系中的上帝实际上不过是绝对精神的自我意识,即绝对精神对自身本质的认识。原本属于人的自我意识在黑格尔体系中被变成了同人异己的力量而存在,束缚着人应有的自由。因而,他呼吁人们要从基督教的压迫中挣脱出来获得自由。鲍威尔对宗教的批判实现了自我意识对同自己异己存在物的扬弃,真正实现了它自身。
        2、路德维希·费尔巴哈的“类”学说
        费尔巴哈的人本学思想建立于其直观唯物主义哲学基础之上,并阐发了人的类本质,他把人的本质看作是“类”范畴,即看作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以全新的方式理解人这个个体。费尔巴哈对“类本质”的规定: “一个完善的人,必定具备思维力、意志力和心力。思维力是认识之光,意志力是品性之能量,心力是爱。理性、爱、意志力,这就是完善性,这就是最高的力。”  “类”是费尔巴哈人本主义的唯物主义哲学的核心,人类分有了类的本质,但这种类本质不是孤立的,只有所有人总和一起的类本质,类本质才得以存在,得以实现。
        费尔巴哈这种把精神和肉体都看作感性的人的属性的观点,展现了费尔巴哈的进步性,这与唯心主义宣扬人的意识和肉体相分离的观点以及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学说完全对立。费尔巴哈从人的“类本质”的总体看法出发,提出人在道德上应实现自我控制和为他人着想,并把理性、意志作为人生存的目的,当作是人的本质规定,并认为是爱这股力量把意识到自身类本质存在的人联系到了一起,这一点仍然是唯心主义的,没有把事实同客观事物联系起来,在历史观上陷入唯心主义的泥潭。
        费尔巴哈“类的观念所包含着人类的根本统一性来自于人不是自满自足之物这样一个事实: 他们具有完全不同的品质和能力,所以只有加在一起才能形成‘完全的人’。” 麦克莱伦肯定了费尔巴哈的“类本质”不是从个体的人抽象出来的概念,而是从整个的感性的人来看,把人的本质看作是自在自为地具有感性存在的具体的属人的“类”。“类本质”在费尔巴哈那里摆脱了以往的抽象性,使之具体化了。



        二、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关系
        马克思在 1836 年 10 月从波恩大学转到柏林大学,入学不久就加入了“博士俱乐部”,“博士俱乐部”是由布鲁诺·鲍威尔、施蒂纳等一群激进的青年黑格尔派主义者组成的,这里是马克思经常活动的场所,他们对那些含有神秘色彩的哲学问题进行争辩并倡导“自我意识”,强烈抨击限制出版自由的行为,更期望从黑格尔哲学中得出革命的结论为他们的斗争提供理论支撑。通过博士俱乐部,马克思获得了通向黑格尔哲学的大门,马克思对俱乐部的精神活动大加欣赏,并且在俱乐部里展现出了他过人的才能和见解,深得鲍威尔的赏识,更被誉为“思想的仓库”。同时,由于青年黑格尔运动的开展,马克思逐渐转向了对黑格尔哲学的再次解读。青年黑格尔运动使黑格尔哲学被运用来反对封建束缚,并在宗教哲学和历史哲学领域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青年黑格尔派对“自我意识”的关注也对马克思形成较大影响,这个可以从他那时期的《博士论文》中看出。
        马克思参与《莱茵报》的现实斗争为马克思思想的转变提供了契机。在与报界的接触中,使他开始去思考现实社会中复杂的社会、经济、政治问题,诸多不公平的现象常常使马克思异常愤怒,马克思对生活在贫苦条件中的饔飧不继的人民群众深感同情。在《关于林木盗窃法的辩论》中,马克思声明:“我们为穷人要求习惯法,而且要求的不是地方性的习惯法,而是一切国家的穷人所固有的习惯法。” 马克思抨击普鲁士政府将农民在森林捡拾枯枝归为盗窃的规定的判决是不合理的,他竭尽全力为被动的农民们争取利益,表达诉求。马克思从现实生活的体验和感悟中深化了对哲学的近一步认识,认为哲学并不应该像青年黑格尔派那样沉醉于纯思辨领域的自我的陶醉中。马克思指出:“哲学正在世界化,而世界正在哲学化。” 当青年黑格尔派成员在自己的理论批判中不能自拔时,马克思开始意识到理论要对实际发生作用就必须放下这种纯思辨批判的武器,应当同实际结合才能指导实践。但是当时的青年黑格尔派已经逐渐沦为了软弱的、妥协的资产阶级的代言人,并且逃避和恐惧任何真实的斗争和现实的改变。与之相反,马克思深入实际生活,不再停留于单纯的理论批判领域,认为应当要改变现存社会制度。其次,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在哲学、宗教、政治方面一开始便存在的分歧,再伴随着马克思对革命斗争和现实生活了解的深入,直接和间接地促使马克思摒弃了一切空想的、无政府主义的倾向。因而,马克思开始从纯思辨的理论问题的批判转向了对现实问题、政治问题的关注,将理论的斗争投入现实的激流中来,开始转向一个革命主义者。青年黑格尔派片面地运用批判武器企图用其来改变现状,这无疑是痴人说梦,最终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分道扬镳,开始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三、马克思对青年黑格尔派的批判
        (一)对鲍威尔的批判
        马克思对鲍威尔的批判开始于《论犹太人问题》,在《论犹太人问题》中,首次明确阐明自己与鲍威尔观点不同并对鲍威尔的理论进行批判,马克思虽然也赞成消灭宗教,但并不认为要通过国家的世俗化以达到这一目的,这同样也不可以把人从奴役中解脱出来。因为马克思认识到,造成人在现实中被奴役的根源是政治上的异化并非宗教上的异化,马克思把宗教归于它的世俗基础,认为犹太人以政治的解放为前提才得以解放,马克思在《论犹太人问题》中对鲍威尔进行了批判,揭示了宗教的世俗基础,宣告了马克思与鲍威尔的分道扬镳,马克思对鲍威尔的自我意识哲学开始全面批判。
        在《神圣家族》中,马克思对鲍威尔的自我意识哲学进行了彻底批判,对鲍威尔为代表的青年黑格尔派进行了全面的清算,“揭开了鲍威尔在意识形态方面的丑史” 。鲍威尔的自我意识哲学也就是批判的哲学,马克思意在指出鲍威尔的批判所倡导斗争的虚幻性,以自我意识为基础,现实的冲突只能被释为概念的冲突,企图在批判的形式下所作的斗争无非是纯思辨的,只是自我意识的工具罢了。马克思强调:“他用这个工具把无限的自我意识之外还维持着有限的物质存在的一切,都归入单纯的假象和纯粹的思想。”  从而揭开了鲍威尔“自我意识”纯思辨的本质。马克思指出,鲍威尔所倡导的与人民群众、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相敌的斗争并不会使人得到解放,因为这个斗争不是指向腐朽的普鲁士制度。在马克思眼中具有重大作用的群众被鲍威尔贬得一文不值了,在马克思看来具有反抗精神和代表先进力量的无产阶级被看作了纯粹文盲。马克思抨击了鲍威尔这种将群众看作敌人的错误观点,马克思认为他这种独立群众的观点充分显示了德国资产阶级的软弱性。这是“德国小资产阶级软弱性的反映,因为在德国任何变革都要涉及到废除专制主义和封建主义的问题。” 并进而指出理论一旦与实际相脱离,与群众相脱离便会导致失败。
        (二)对费尔巴哈的批判
        费尔巴哈人本主义的理论前提是自然的人。他不能将这种感性的人放入到真正的社会生产实践中去理解,仅仅把人当作是一种自然存在物,而不是当作生活在现实生活中的“实践的人”、“现实的人”。与费尔巴哈不同,马克思认为人是与现实的物质生活紧密联系的,把人看作区别于动物的具有最本质、最能动的实践能力的人,重点说明了人的主体性,突出了人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主观能动性作用,并且,马克思摆脱了直观的方式去阐述唯物主义,科学地超越了费尔巴哈的“自然的人”。
        与费尔巴哈对人的本质的理解不同的马克思认为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马克思从经济哲学的角度出发,深刻地研究人的生活环境及与其密切相关的物质基础,联合人的社会性这一重点特质,得出了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的科学结论。在分析人的生产实践活动和人类的社会性关系时,马克思认识到人的社会性本质是在人与人的相互交往和实践活动中形成的,这一结论突破费尔巴哈那里单个人的固有抽象物的人的类本质的理解,形成了马克思关于人的本质的科学认识。
        四、总结
        第一,青年黑格尔派仍然没有超出黑格尔思辨哲学的理论框架,只是以不同的名称表示罢了。青年黑格尔派继承和发展了黑格尔的思辨哲学,他们割裂了黑格尔哲学中自我意识与实体这两大板块,并用他们的“自我意识”代替了黑格尔体系中“绝对精神”的位置。因而,事实上青年黑格尔派仍是用一个抽象物代替了另一个抽象物,还是没有脱离抽象范畴,因而,青年黑格尔派并没有超出黑格尔思辨哲学的框架。
        第二,批判的武器囿于纯理论领域,不能改变现实。他们对普鲁士国家的政治批判是从宗教批判出发的,他们相信理论的力量可以做革命的先导。然而,由于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社会比较落后,资产阶级暴露出软弱性和妥协性,实际生活没有与他们的理论相呼应,他们纯粹思辨的批判再激烈也没能改变残酷的现实。因而,青年黑格尔派批判的武器仅仅是囿于纯理论的领域,没有和现实真正的联系起来。
        第三,青年黑格尔派没有正确理解人的本质,将人的本质归为抽象的“自我意识”、普遍的“类”,单个的“唯一者”,不能对人的真正本质做出科学解释,因而,不能从抽象的主体规定中脱离出来。不理解实践的作用,才会对人本质、人与人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进行简单抽象,实践的力量无法发挥,批判也当然只是囿于了纯理论的批判。因而,青年黑格尔派不理解实践的作用,对人的本质进行简单的抽象,而马克思正是重视实践的作用,将理论与实际强强联合,才得以建立了他实践的唯物主义。
参考文献
[1]费尔巴哈.费尔巴哈哲学著作选集(上、下卷)[M].荣震华、李金山等译.商务印书馆,1984.
[2]兹维·罗森.布鲁诺·鲍威尔和卡尔·马克思[M].王谨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4.
[3]戴维·麦克莱伦.青年黑格尔派与马克思[M].王珍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
[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第二版.
[6]卜祥记. 青年黑格尔派与马克思的哲学革命[D].复旦大学,2004.
[7]张佳霓.马克思对费尔巴哈人本主义思想的超越[J].知与行,2017(10):3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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