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辛”字小考

发表时间:2018/6/22   来源:《知识-力量》2018年6月上   作者:林煜
[导读] 辛字在甲骨文中比较多见,表示天干,也表示人名。有人认为辛是一种刑具,但笔者认为该说不成立。辛字可能与梓树或者心宿有关联,带有某种神秘符号信息。

(武警警官学院训练基地教研部,广东 广州 510080)
摘要:辛字在甲骨文中比较多见,表示天干,也表示人名。有人认为辛是一种刑具,但笔者认为该说不成立。辛字可能与梓树或者心宿有关联,带有某种神秘符号信息。
关键词:甲骨文;考据;辛

 
        辛字在甲骨文中比较多见,表示天干,也表示人名。关于甲骨文辛字的解释,有郭沫若的刑具说,笔者认为,此说法站不住脚。笔者认为,甲骨文的辛字最初可能是对梓树的象形刻画,也可能通过天象的观测中把心宿神圣化与地上梓树联系起来,辛字、商字、帝字都有共同的倒三角形符号,辛字可能是三个字中最早出现的,从商和帝字倒三角形刻符中蕴含的神秘信息,辛字也可能包含着某种神秘色彩。
        一、辛是刑具说
        许慎这样解释:辛,从一从䇂。䇂,辠也。辛承庚,象人股。凡辛之屬皆从辛。段玉裁引律书注释曰:辛者,言万物之新生,故曰新也。物初新者,皆收成也。
        徐中舒编纂的《甲骨文字典》中转引了郭沫若对辛字的看法,郭认为:辛象古之剞[屈刂]形,剞[屈刂]即曲刀,乃施黥之刑具,其形殆如今之圆鑿而锋其末,刀身作六十度之弧形。
        辠,是什么意思呢?音罪,从自从辛。本意是说辠人蹙鼻苦辛之忧。秦始皇认为这个辠长得像皇字,为免混淆,就改为罪,意思是犯法。从发掘的秦简来看,睡虎地出土的都用“辠”字,而龙岗出土的则用“罪”。睡虎地、龙岗都在云梦县境内,墓葬位置距离不远,但前者用“辠”字,后者都用“罪”字。这种情况正好反映了秦的这个改字政策。郭沫若认为“辛”是一种刑具,可能源自于此。
        我们需要注意的是,甲骨文盛行的商时期,有多位王以辛为名,《史记•殷本纪》:“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可见,商纣王的号“辛”在位时就有的,并非死后的庙号。此外还有商桓王(祖辛)子旦、商章王(小辛)子颂、商甲宗(廪辛)子先等,而最出名的当属帝喾了,号为高辛氏。
        还有商第23代王武丁所宠爱的一个妃子也叫辛。据湖南安阳小屯村出土的妇好墓发掘出的司母辛鼎上甲骨卜辞记载,武丁的3个后宫佳丽中,有一个庙号就叫“辛”,“母辛”是子辈对母亲的称呼。妇好墓是目前唯一一座能与甲骨文相印证而确定其年代以及墓主身份的商王室墓葬。
        不管是生前还是身后,商代的王和妃们都有使用“辛”作为他们的名字或庙号,如果如郭沫若所言的“辛是一种刑具”,商王室拿刑具作为自己的名字,这就很匪夷所思了。目前还没有找到商代有崇尚刑具的记载,但仅就这一条来看,郭沫若的这一解读有些站不住脚了。
        二、辛是一种植株
        从许慎的解释,我们可以看到,辛字部件䇂的义项有“闻什么东西让鼻子觉得不舒服”的含义。十天干的用字本就各有其内涵,如“甲”即“铠甲、外壳”,其意为种子破甲而出;“乙”就是“轧”,“生物舒展伸长”之义;“丙”为“炳”,“生物茁盛”之义。“辛”的内涵是“新”。段玉裁也认为“辛”有“新”生的含义。我们来看看目前已解读出的甲骨文“新”字。
        其中部件“斤”始终朝向“辛”,如果“辛”只是表音作用,那么代表“斤”(斧斤)不应总是朝向“辛”。斤是什么呢?斫木也。凡是能用斫物的都叫斧,就是斧斤。有的学者在郭沫若的解释基础上提出“辛”是一种刀具,他们认为古代常用这种刀在奴隶或罪犯脸上刺字,成了行刑之刀。显然从“新”字的结构来看,用刀+斧来解释“收成”太牵强。
        结合辛字本义来思考,显然新字的含义是“取木”,这就进一步说明了“辛”应为一种木本植物。


辛字甲骨文在商的不同时期基本上上部是一个倒三角形,很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而下部是一个十字形或干字形,象带叶的枝干。从形态上看,也象是一棵植株。这种植物可能有类似鼻子状(或像人股,就是大腿)的叶子或果实,也可能会有类似鼻涕一样的粘液,还可能有一些刺激性气味,最重要的是这种植物要能分布在黄河与长江流域之间。符合这个特征且构字法中与辛字相关的,只有梓树。梓树是一种速生植物,果实呈蒴果线形,下垂,正好像人的大腿,多栽培于村庄附近及路两旁。
        梓的作用很多,因此也被誉为良木。《国语·楚语上》:“晋卿不若楚,其大夫则贤,其大夫皆卿材也。若杞梓、皮革焉,楚实遗之,虽楚有材,不能用也。”三国吴·韦昭注:杞梓,良材也。白居易《酬卢秘书二十韵》:闻有蓬壶客,知怀杞梓材。
        三、辛和商有倒三角形的同源部分
        辛字的甲骨文形象描绘了辛可能作为一种植物的象形,而成为帝王的名字用字很可能蕴含着某种神秘信号或神圣含义。梓脱胎于辛字,从梓的功能来看,显然也是带有神圣含义。这种神圣含义,如果要在字形上呈现出来会用哪个字符呢?
        商王朝以商为号。从甲骨文的字形来看,商和辛的上部都是一个倒三角形。《说文》中认为,“商,从外知内也。从㕯,章省声”,这与甲骨文、金文的形、义不合。而隶书和楷书的“商”字则直接来源于战国秦的手写体。《说文》籀文“商”很可能是秦公簋“商”字的简化形式,这种形体的“商”可能是“参商”之“商”的分化字,其中“口”或“☉”是星星的象形。商字的下部是一个冏字,按《经籍籑诂》中的解释——冏,光也。冏和囧字同源,本来都是指窗格子,而在窗格子上方添加倒三角形,指代商——部族的号。这个倒三角形或许蕴含了某种特殊情结。这个情结很可能与商部族游牧贸易的文化传统有密切关系。
        四、辛可能指的是心宿
        心宿,是汉民族的二十八宿之一,属苍龙七宿的第五宿,有星三颗。《宋史•天文志三》:“心宿三星,天之正位也。”这三颗星分别是的主星亦称商星、鹑火、大火、大辰,主要用来确定季节。《左传·昭公三年》:“火中寒暑乃退”。这个火指的就是心宿。传说颛顼氏还专门设置火正来观测心宿的运行。《左传·襄公九年》:“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立,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初学纪》卷二四引《世本》:“祝融,颛顼臣,为高辛氏火正。”《汉书·五行志上》:“古之火正,谓火官也,掌祭火星,行火正。”心宿,以其大火的属性,故也叫明堂。
        心宿在古代,是河南商丘一带的分野星。商丘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燧人氏、炎帝朱襄氏、颛顼、帝喾等上古传说人物在此活动,商丘也是商部族的起源地和聚居地,商人、商品、商业皆发源于此,商汤灭夏后就在商丘建都。
        心与辛同音,《说文》给出的读音都是息林切。辛字上部的倒三角形也与心宿的三颗主星的形态相似。这三颗星分别是第一星“太子”、第二星“帝”和第三星“庶子”,这三颗星便是“天之心”。商人先祖在龙山文化早期,就是传说的“燧人氏”时代,面对着一片荒茫大地,放白天火烧山开垦荒地,晚上点起篝火驱赶野兽,自然产生了火崇拜。心宿二(帝星)在三颗星居核心位置,其颜色与火焰相似,从而引起了商人注意,并专门设置官员观测心宿二的运行情况。通过长年观测促生出了“大火历”,这套历法从新石器时代晚期一直沿用到西周。
        结论
        甲骨文的辛字在商朝人看来是标志着一种有特殊情结的植株,这个植株很可能指的是梓树。对辛的这种特殊情结使得商人在甲骨文文字设计上使用了倒三角形部件。这个倒三角形部件是辛的一个标志性符号,通过对星象心宿的观测,糅合商部族的历史文化和文明特质,由甲骨文辛字延伸出的帝、商等字,都带有倒三角形部件,且都在字形上部。又是共同的民族源流,这个现象肯定不是偶然的,共同的部件在一样的位置,笔者认为,这个倒三角形符号极有可能蕴含着一种有神圣色彩的神秘力量。
参考文献
[1]徐中舒《甲骨文字典》,四川辞书出版社1989
[2]赵诚《甲骨文简明词典·卜辞分类读本》,中华书局1988
[3]高田忠周《古籀篇》(日本),古籀篇刊行会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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